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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出真实,不易

一弯新月明亮地挂在老屋背后柿子树的枝头上,大人把我放在门口月光下的一个烂了缺口的箥箕里,我蜷着两条柔软的小脚,用幼稚的小眼睛望着湛蓝的天空。屋前有两丘稻田,田里的蛙声就是一曲天然的韵律,蟋蟀跳到箥箕的周边唱小曲,猫和狗在月光下做着它们自己的游戏,屋脊上盖着的稻草仿佛长出了金灿灿的谷穗。这便是我幼小时夏天父母在院子里乘凉,把我放在一边的情景。爸爸说:"儿子,别哭,我一会儿把几根晾衣竿接起,帮你夺一颗星星下来给你耍"。可是还没等到父亲夺下来天上的星星,我就被母亲抱回屋内的木床上甜甜的睡去了。

一天复一天,一年复一年,父母不断长老,我不断长大。父母的身体越来越佝蒌了,我的身体越来越肥胖了。父母完全老了,他们的眼里看月亮与星星越来越明净了,我已经早到了作父亲的年龄。我看月亮与星星越来越暗淡了,父母居住在山里,我居住在城里。父母御下了沉重,再不用为了逗我高兴去接几根晾衣竿为我夺星星了,唯有山中的明月与小溪的流水,将无怨无悔地陪伴双亲安享晚年,父母每天最希望看到的还是从前的月亮,星星、小溪、幽幽的树林,婆挲的竹桠和树叶。

就在父母的眼睛越来看得越少之时,我的眼睛却看到的物象越来越多了。名位、富贵、美色好像视线里可能目击的三座山峰,贪婪,怨愤、浮躁、算计、不平。千方百计寻找捷径,以期早日征服那远在天外的三座山峰。

人到中年,暮然回首,争来争去,找来寻去,那看月亮,数星星,听蛙声,想稻谷会在屋脊上杨花抽穗的纯然的心境,是注定找不回来了。老气横秋,忐忑算计,无事成又无事忙,心浮气躁,也不知为了啥?有些东西,内心并不想要,只是迫于对荣誉的过分唾涎,迫于周遭亲人、朋友、熟悉的和不熟悉的眼光,我又不得不拼尽力气去撮取;内心里面真正想要的,恍忽又有万千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,我又必须放弃。我的一位同学,本来极不情愿去搞庸俗的人际关系,但是面对无工作的妻子与幼小的孩子那祈盼无助的目光,他必须强迫自己进入"圈子"。他要靠升职晋级的收入来养他那个家。我认识的一位小伙子,大学毕业到一个戴帽初中任语文教师,短短两三年,就成了教学骨干,在当地口碑极佳。由于他以一个事业有成的未婚男子的身份,爱上了那个镇上的一位年轻漂亮的寡妇,二人情深意笃。可他承受不了那些世俗的风言风语,抛下心爱之人,找关系调到另外一所中学去了。多年后我和他谈起他的当年,他只是叹息,之后就是长久地沉默不语。

李娜放弃辉煌的事业出家,引得愚人一片哗然。林黛玉的饰演者陈晓旭又放弃他一手创立起来的北京安邦公司,丢下亿万家资遁入空门。悟透了人生的真味也就活出了真实的人生。也可算懂得了人生心境的安静比拥有什么都重要,一种超然淡定的人生"顿悟"。我没有陈美人那样的悟性(也没她的经济基础),对于她的选择,我一个外人不应该说三道四。芸芸众生不是每一个人都适宜出家,也不可能大家皆去出家。弥足珍贵的是陈美人能够舍得放弃自己内心的不想要,敢于毅然决然地追求自己内心真实的想要。让心境清明淡定,活出了一个真实的陈晓旭来。

我也曾想征服大山,可我征服了的是半途而废的山丘。我也曾想捕捉云彩,可我捕捉到了的是瞬间就消失了的云彩的影子。也如那些虚名,也如那些虚伪的沾沾自喜,也如那些虚假的媚笑......我痛心惋惜,我追悔莫及,因为我的内心最想要的依然是蜷在烂箥箕里天真烂漫地笑,开心地看月亮挂在柿子树梢头。与田蛙和蟋蟀一起弹唱清凉无忧的小夜曲。但愿月光会向我颔首微笑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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